柔软

Yongkang St. @ Shanghai 永康路

买好了回程的机票,7月12日飞走。看着好像还早,只是离愁别绪竟然已经涌上来。爸妈当然不舍,我也有些不想离开。

这个假期太长了。好像自二十多年前开始读书起,就没有如此无所事事、奢侈地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虽然无聊还有些孤独,但舒坦,会让人开始依赖,开始有惰性。只是该出发的还是要出发。

月初跑去北京喝朋友的喜酒。5年不见的北京与前次并无二致,除了最后一天下午去了趟故宫,北京对我完全不是北京。我只是出门,上地铁,出地铁,会新朋旧友,再上地铁,进门。

其实也有朋友说要不带你去哪里转转,但都被我一一婉拒。有时候我真是会如此地绝决,毫不随大流,不作看似理所当然该做的事情,比如到了北京就该老实当个游客。从这点来看,我真是个固执的人,硬石一般。

在北京跟小巷同学吃饭时,她说,“你心里住这个姑娘”。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以前只是在网上被以为是女性过。大致是因为我太敏感,对感情太在意,又常常有些小情绪,小思念。

前些日子在微博上,我跟rayray说,“不够狠心是我最大缺点”。她大概以为我在自谦,说说那该是优点。我回说,“看情况,在我的原则范围内,我很容易跟别人妥协,让别人占便宜。”

这能说明什么呢?我不知道。此时我想到的就是“柔软”这个词。

只是我的“原则”标准太高太理想,是些看似需要横冲直撞、头破血流的,于是我所谓的柔软好似有点矫揉造作、不合时宜了,这大概是些自以为了解我的人常常给我贴的标签吧,或者还添上一个伪善的抬头。

我有时候是“目中无人”、自得其乐的;有时却讨厌(或是害怕?)被误会,但常常无力解释,最后又回到某种不得不“目中无人”的状态。

对我来说,自己的原则和柔软,实际上就是所谓的“理性与感性”的关系。这好像是李宗盛演唱会的标题。而我这些年处理他们关系的结果竟又应了李先生的另一句歌词:“心里有老茧”。

硬茧在心上,里面依然是温暖的血肉。

For the way I live

有两个多月没有更新Blog了,这是7年来的第一次吧。好几个朋友都问我怎么了,我总说有篇东西在写,一直没完,就这么一直到现在了。

草稿箱里这个标题下的东西改了又改,今晚我决定完全归零,从头写起,因为情绪已经降落,而刚开始“沸腾的感情”也在试图“沉淀为清澈的空气”。

总有人说我在这Blog里常是些晦涩难懂的话,写得又臭又长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尽是些模棱两可的描述。其实那些都是我心里所想,只是略去细节,知者便知,写下来只是给自己梳理心情,或是立字为据,这是我这个孤家寡人珍贵的情绪抒发,也是我驱使自己的陷阱。

这次,我想说明白些:两个月前,在闰年的润日, 我收到能够继续在开花屯读书的通知,名目叫Ph.D in Law and Democracy,我自嘲说这叫做学敏感词的酸碱医生。这如同是一个返航的指令。两个月前那次结局待定的漂洋过海最终成了之后六年飘零的序曲。

我本想在这里作一次忆苦思甜般的回顾,说说自己这些年来的曲折、狼狈和孤独,然后再励志一番。事实上,草稿箱里本来的好几段话就是这样展开的。

刚得到消息时我真是兴奋的。半夜从床上跳起,冲进父母的房间把他们叫醒。接下来的几天也沉浸在喜悦里,而这一篇东西也是在那样的情绪中开始动笔。虽然过分理性的我明知这样的喜悦几天就好。

我甚至没有过于张扬这件事情,只是告知了朋友们,还让家人低调为好。因为我晓得,这对我意义无穷,但在别人只是个消息而已,甚至觉得这是条没有前途的不归路。

这其实就是我这些年看似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生活在很多人眼里的样貌:这个人不自量力地用他所谓的理想在那里脱离“现实”。这个国家对理想主义的态度永远是嘲笑“幼稚”,并自诩认清了“现实”,事实上,他们只是“现实”得不敢面对真正的“现实”,而理想者的理想却是要改造这个惨淡的现实。

这好似在自诩什么高尚的抬头,其实只是千斤重担和责任。比之浑浑噩噩或是汲汲营营、按部就班地生活,追求被仿佛虚无缥缈的理想给人的辛苦、不断的无力感和孤独只能冷暖自知。而这样的路是自己的选择,心甘情愿,我没有任何抱怨的立场。我用一个个自诩的愿望或是自我的局限把自己推到了如今。

这些年,我自己给自己挖了圈套,圈套里面又是更小地圈套,蹒跚地往里跳,越走越窄,最后被自己逼上了绝境,可就在此时,眼前出现了一条看似宽阔的大道,我就要走上去,前途依然未卜,一定布满荆棘,但我上路了,为了这,我至少用了6年。

我已经无法确定自己是何时开始走上这条不归路的了。

往前翻这个搬家两次一直延续至今7年的博客,看看那些缘起。

2005年的夏天,20岁的我写到:

“曾经说过我要试图终结这种黑暗,可能是痴人说梦,但是我会尽力。还是那句话,前四十年为个人,后四十年为国家。前四十年作为一个石头在黑暗中壮大自己,如果前四十年自己变成了一个由碳组成的钻石,那么,在后四年我会燃烧自己摧毁这黑暗;如果四十年过去了我还是一个又臭又硬的石头,我会在后四十年用自己的身体撞向盛酱的缸,试图将其破坏,即使不能伤其一毛,我还是要这样,宁为臭石不为臭酱。我想作石头,我不要作酱。”

2007年的冬天,22岁的我写到:

“我只是想记录这些事,记录我的这些岁月,记录我所钦佩的这位先生。因为,我也想成为他那样的人,那样勇敢,坚毅,执着,不事权贵,凭着自己的良心,有尊严地活着,为这个国家的未来努力着。
而现实是,越来越没有自信的我不知未来会怎样,眼前的坎我越发感到无法越过。虽然我还年轻,但我不知道我能否成为我想成为的人,希望真的很渺茫。
写下这些,希望若干年后当我看到,无论我是怎样的我,至少能想起这段日子,我的梦想、理想、幻想、狂想、妄想,我与贺先生这样的人曾经的一些事。提醒自己,不管未来的路是怎样的,那颗心永远不要改变。”

我从来不是天才,资质平平,又不勤奋,只是有点小聪明、执着和倔强。我只是个普通人家的普通学校的普通学生,至今所有得到的,在优秀的人看来只是些瞧不上眼的路边顽石,我却被磨练了长久的身体、心智才捡到一些,而那是我的理想,那是我想要生活的方向。

其实,这篇写了两个多月的东西,到了最后已经成了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即使如此的语无伦次文词不通。

因为我一定要在这个记录了这7年来所有线索的地方留下这一笔,告诉2008年2月那个以为梦想破灭把自己关在房里哭泣一整天的23岁青年,别怕,一切都会过去,就算孤独、危险,坚持下去吧,因为那是你的梦,即使你只是见过你的梦。